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子，泡沫漫过指尖时突然想起，这已经是第三件被圆珠笔划破的校服了。上周五放学，儿子举着袖口那道蓝黑色划痕冲进家门，校服前襟还沾着半块橡皮泥，我盯着那团污渍看了三秒，转身从冰箱顶上拿下针线盒。 “妈妈，老师说要穿校服参加升旗仪式。”他扒着门框探头，运动鞋上还粘着操场跑道的红色塑胶颗粒。我咬断线头，把缝好的袖口翻过来，针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，“明天去小卖部买瓶修正液，把这里涂白。”他凑近看了眼，突然咯咯笑起来：“小雨说修正液像牙膏，上次她挤多了，流到课桌上像条小河。” 下午接他放学时，远远看见他蹲在花坛边，书包带滑到胳膊肘，正用树枝拨弄着什么。“看！”他蹦起来，手里攥着片银杏叶，叶脉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“三（2）班王小雨”。“她说这是秘密信，要埋在土里等秋天发芽。”他把叶子小心夹进语文书，运动裤膝盖处沾着两团草屑，是刚才蹲下时蹭的。 晚饭后整理书包，从笔袋里掉出半截粉色橡皮，上面用铅笔写着“借你”，字迹被蹭得模糊不清。我想起上周他攥着块碎橡皮在客厅转圈，说“小雨的橡皮找不到了，她哭得眼睛都红了”。当时我翻出块新橡皮递给他，他却摇头：“她要粉色的，带小兔子图案的。”第二天我特意绕路去文具店，买了块印着草莓的粉色橡皮，他接过时眼睛亮得像星星：“小雨肯定喜欢！” 此刻他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，铅笔尖在田字格里戳出个小洞。“妈妈，”他突然抬头，“小雨说她的修正液用完了，明天能借我的吗？”我望向窗台，那瓶修正液还静静立在那里，瓶身上贴着他用彩纸剪的小标签，歪歪扭扭写着“王小雨专用”。窗外的银杏树沙沙作响，几片叶子飘进来，落在他的作业本上，像极了下午那片写满秘密的叶子。